我们的生活是一句废话,即便不是废话是真理,你把这句真理重复40万次以上,它就成了一句巨长无比的废话。生活的本质是重复,重复的结果是废话,就这样。小说有时低于生活,有时高于生活,高低不论,小说是生活可能的解药。你可以用废话干掉废话,我没有意见,但是你不能永远用废话干掉废话。真理重复多了就成了废话,而废话重复多了不可能成为真理,它只能还是废话,甚至是无可救药的懒惰,以及恶毒的纵容。 --题记
小孙把《
青少年》传给我的时候我正从烟盒里抽一支精白沙出来,顺便往烟盒里瞅了一眼,里面还有四支烟,连同我正准备抽的这一支,一共是五支。我们住在17楼,由于很多层都是复式公寓,实际高度是30层多的样子。我旁边的另一个胖子叫刘俊,也叫刘肥,他在聚精会神地砍怪,我想了一下,又从最后四支烟里抽了两支放到皮夹克口袋里,准备读《青少年》读到高潮的时候就点上一支。我做完这些文件还没有传完,我仔细一看,压缩的电子书都有563K大,他妈的这么大?40多万字,字巨多的巨著,小孙说,我觉得这小子的口气有点得意洋洋。
实际上我读《青少年》的时候一支烟都没抽,因为根本没高潮。仅有的冲动也好像是别人往你的敏感区呵了一口热气就转身去干别的了,你的敏感区重又干巴巴地暴露在湿冷的空气里。我觉得作为一个读者,一个好的小说读者,读完这样一本书是不可想象的,是对作者和自己的双重侮辱,就好像小孙写《青少年》是对自己和读者的双重侮辱一样。《青少年》最好的读法就是在你无聊的时候,从任何一段开始读下去,如果你觉得你比刚才更无聊了,去他妈的,反之,OK,你可以继续,我读《
追忆似水年华》就是这么读的。作为一个极端功利和惜时的读者,我认为这样读大部头的书,可能有所得,却可以把苦恼最小化。
《青少年》是一堆没有经过剪辑的素材,作者甚至怕触动上面经年累月堆起的灰尘。在两年多或更长的时间里,写作《青少年》的小孙首先在地面上画上一条X轴,代表时间,然后以精确到一刻钟的单位把他的素材排列进去。最后,他指望吹一口气(这口气是语气),地上就站起来了一排小孙,废话一般的时空呈现为一个活泼泼抒情的僵尸帝国。 《青少年》不是自传,不是私小说,是行为艺术了的小说。我拒绝接受废话小说这个概念,我认为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占用别人的时间只是为了给他看废话和听废话,而且你还告诉他这就是废话,并且冠以小说的称号,这样做太明目张胆,或者说,颓废到了无聊的程度。
有没有快感,爽不爽,是鉴定一部作品的唯一标准。我称《青少年》为自私小说,小孙为自私作家,他写作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贵在堂而皇之的手淫而不是藏头缩尾的勾引。几乎可以肯定,小孙在写作《青少年》的时候比曹雪芹写红楼梦的时候得到了更大的快感,但是不是凯鲁亚克式的一鼓作气然后射很多很远就值得商榷。因为凯鲁亚克都射到外太空了,射得万众瞩目,而小孙还几乎没有射穿自己的心脏。幸福的作家是和好读者做爱的作家,这次我和小孙没做和谐,我只是在南方湿冷的空气里看到了一场Tableshow,某种程度上达成了谅解。
小孙是个老实的文学青年,老实的定义是仍旧对文学保持认真的态度。他们认为小说低于生活,却在生活的海平面下找不到让小说枝繁叶茂的空间。写小说的人不能太老实,老实成小孙那样就去做个杂货店老板好了,嘴里每天神神叨叨的老好人,保证生意兴隆,四季来财,至于这个杂货店老板是不是敌占区的地下党员,我才不关心。写小说的人必须有职业恶棍的气质,冷静,狡诈,凶狠,随时准备往一切美好事物的裤裆里踹上一脚(最后这句是亨利米勒说的)。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是革命者,现在你可以站出来了。不要总是试图用温和的方式叛逆,那样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其实就是一个杂货店老板。
这一次,小孙用《青少年》埋葬了自己的青少年,小说和生活打了个平手。希望在小孙的下一部小说里会出现火爆场面,子弹由后脑射入,生活满脸开花,小说一脸诡笑,枪口青烟袅袅。
狗宝,长沙,2007年归京两日前。